地震中的岁月

海地地震,死亡人数达到20万,一个国家的人口就此减少三分之一,看到这个消息,心里特别的揪心,因为自己亲身经历过5·12地震,对于地震的那种恐惧感至今记忆犹新。对于那些在地震中不幸遇难的人们,我只能深深地遗憾,无法为他们做点什么。也许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写下当日5·12地震的情景,让更多的人来关注地震,关注那些在地震中活下来的人,关注灾后重建。

地震来了

    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半,临床医学院第八教学楼,作为助教的我正在给学生带教,天花板上灭火器喷头的小圈突然掉了,随后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好像是什么大坦克之类开过的声音,接着有学生说有地震。觉得不太可能,让学生们坐着别动,打算走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走到走廊发现已经走不稳了,地板开始很大幅度的摇晃,天花板上的灭火器喷头唰啦啦的狂掉,大标本也都打翻在地,福尔马林的气味迅速弥漫。紧紧的扶着门框,意识到真的地震了。本以为震感会很快过去的,结果一直持续在震,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了,整栋楼像是被什么东西生拉硬扯似的,摇摇欲坠。霎那间,我想我必死无疑了。大约2~3分钟后,震动有所减轻,让学生们马上往下冲,自己和另外一个带教的老师也紧紧牵着手冲下楼去。到了楼下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刚下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余震。八教旁边的停车场上已经站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了,从来不知道如此狭小的校园内原来藏着这么多的人。大概震后15分钟后,意外收到一个同学的短信,问我是不是四川地震了,说杭州也有震感,想要回短信已经发不出去了。当时根本不晓得是哪儿地震了,有人说汶川,我压跟不晓得汶川是哪个地方。坐在门诊门口的空地上,看到从科室里逃出来的同事们,跟我们比划说13楼冰冻室的墙壁给撕了一个超大的口子。有些科室,举着自己科室的牌子,已经开始找寻本科室跑散的病人。还听到有人在说血透室的病人把瘘管拔了,鲜血淋淋的就跑出来了。总之一个字:乱。

回到学校,发现学校已经不准待在寝室了,规定晚上要在大操场睡觉。和同学抱了席子,拎了电脑,赶往操场。大操场上,医院也搭了一些帐篷,转了一些病人过来,小小的帐篷内闪烁着微弱的光,看上去很温馨。打开电脑,发现无线网络还是通的,于是在网上发了篇帖子,大概说了下我们的现状,马上5分钟内的点击率达到200多,很多鼓励的言语传上来。天渐渐暗下来,偌大的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躺倒一大片,一个不眠之夜就此开始。晚上睡到1点多,有人通知去体育馆睡,说要下雨了。在体育馆睡到4点多,又余震了,所有人呼啦啦往外冲,还未完全清醒的我被人群挤着往门口跑,胳膊被挤伤了,鞋也没穿,狼狈极了。说什么也不敢再待在体育馆了,于是又挪到操场,在雨中等天亮。四周都是水,和同学两个人相依为命似的共撑一把伞坐在两块泡沫垫子上,干燥的地方好像只有脚下的方寸之地了,冷的要命,很想念温暖的床铺。渐渐的,天开始亮了,小鸟在枝头叫的特别欢,浑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刚刚发生了什么。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天空渐渐泛白的样子了......

地震走后

地震持续了2分30秒,悄然平息。短短2分30秒,8万人失去了他们的生命。看着电视上每天不断上升的遇难者数目,听到身边同学的亲戚朋友们不幸遇难的消息,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医院里24小时不停歇的救护车来了又去,手术室里24小时不停歇的截肢手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我不是临床医生,没有办法亲自帮到那些受伤的人,唯有流泪替他们难过。室友去医院看同学的舅妈,她被截掉了一只手,室友回来之后,跟我们讲到同病房里一个被截肢的小女孩。一个11岁的小女孩,自大腿根部被截肢,小女孩的妈妈在旁边痛哭不已,小女孩非常懂事的安慰妈妈,说自己一点都不疼,过几天就好了。也许小孩子太小了,还不明白截肢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样天真的懂事让我们更加的痛心。几个同学一起去买了很多零食和玩具,到病房去看望那个小孩。小女孩已经被转到隔离病房去了,我们让医生将东西给捎带进去,远远的跟她挥了挥手,希望她能挺过去。非常不起眼的小事,但让自己的心里一下子平静下来。

一天天的,对生还者的搜救工作渐渐停止了,更多的精力被放到对生还者的救治上。一个新的任务下达到病理科,虽然自己心里面一直很期待去灾区做点事情,但这项任务的艰巨性还是让人三思。病理医生或许没有办法救治生者,但这个任务让我们可以为死者做点事情,这个任务就是:去灾区收集死者的DNA建库,以备日后他们的亲人查询,具体工作是从死者身上取2颗牙齿和一段肋骨。在电视上看到那些遇难者的画面已经很伤心了,现在要去直面成千上万死去的生命,会不会受不了疯掉。科室经过研究,最终派了2名男医生前往灾区取样。在经历了非常漫长的等待后他们终于回来了,只是两个人都变得很沉默,不愿多提他们在灾区的事情。也许那些亲眼目睹的惨状,是不能够再次回忆的吧。想象着那些沉睡在标本库里的灵魂,真的有一天,他们的亲人会来认领他们吗,也许很多家族就在地震中消失了,不会有亲人前来查询他们的信息。但不管怎样,总算为灾区做了点事情。

毕业之前,特意去地震康复中心看了看,想去看看那些截肢的人们,想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如果那个小女孩还活着,她是不是也在那里。在康复中心门口看到很多坐着轮椅的人,悠闲的坐着门口晒着太阳,看着书,我不由得微微一笑。的确,地震留给所有人无尽的伤痛,但好好活下去的信念,让地震过后的天空依然很晴朗,很明媚。

想到那些在海地大地震中活下来的人们,很想对他们说:地震或许可以摧毁我们的肉体,但它摧毁不了我们的精神,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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