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心中的那份爱

巧克力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浓黑的眉毛,蓝色的双眼中充满着期盼、忧郁和无奈……”那张脸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难忘,几乎每天都在梦里,脑海里翻滚,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是20095月的一天,我刚做完一个阑尾手术,坐在急诊室休息。门突然“吱嘎”一声打开了。一位20多岁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大步流星般地迈了进来,他双眼热切,满含希望地喊了声:“医生,能救救我的右手吗?”我急忙招呼他坐下,这才仔细端详起他的手,只见他的左手紧紧捧住右手食指。那食指一看就是被利器所劈,伤势严重:血红的肌肉全暴露在外,足有两三厘米宽,伤口又大又深,尽管血已被止住了,可屈指肌腱已全部断裂。医生的直觉告诉我,他的食指如不及时手术修复治疗,很可能落下终身残疾,再也无法弯曲,像正常人那样拿东西了。虽然我援摩的时间只有半年,但在与摩洛哥人民的交往中,我深深明白对于他们这个民族来说右手的重要远非我们中国人能体会的。在他们看来左手是没有地位的,只能从事比较低级的事,而右手却是尊贵无比。无论握手、行礼还是吃东西都必须经过右手,即使左手不小心拿了食物,也必须得经过右手才能吃。

望着他焦急和期盼的眼神,我犹豫了:因为这类手术在国内是属于骨科的,自然不是外科医生的职责范围。何况骨科方面我也不是十分专业,万一手术失败,那该多丢人?再说我也没有理由承担这种无谓的风险啊!出于明哲保身,我选择了放弃,于是便根据国内外科的操作常规,委婉地告诉病人,他的情况需转院到AGADIR,距离塔塔近300公里的大城市接受治疗。他一听顿时脸色骤变,失望地看着我,刚才还热切的眼神一下子都化成了忧郁……无奈之下他一把拉住我:“医生,如果不治疗对我的生活会有影响吗?会不会缩短寿命?……”一连串的问题把我也问瞢了。

出于好奇,事后我询问了我们的外科护士长ESSADIKI。与他的交谈中我才明白:原来在摩洛哥,由于缺少专科医生,这类手术外科医生和创伤科医生都做。虽然摩洛哥属于全民享受公费医疗,但塔塔省属于贫困地区,穷人特别多,如需到大城市看病,得自理车旅费和购买部分药品和手术材料。像这样的病人往往由于无法承担1000—2000元人民币左右的费用,而只能放弃治疗。听了ESSADIKI的话,我不由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愧疚。是啊,他满怀希望从几十公里外赶来,我却给他泼了盆冷水!让他失望而归。虽然手术不一定符合骨科的标准,可是,凭我外科技术的功底,加上在骨科实习时看老师做过几例类似手术的经验,也未必会失败啊!

回到休息地,眼前一直浮现着那青年男子失望无助的表情,我的心情也变得异常沉重起来。我为自己没能及时解除那位男子的疾苦而后悔,更为自己的胆怯和身上的职责而自责。无数个夜晚我转辗反侧,无法入眠,眼前都是那男子失望和无助的眼神,真希望时光能倒流……

拿破仑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为了心中的那份愧疚,为了能更好地为非洲人民尽自己的微薄之力。趁着这次10月份探亲的机会,我主动联系了中山医院青浦分院骨科的庄健医生,观摩了他的几个骨科小手术,同时协助何小键医生做了2例手背腱鞘囊肿切除术,并虚心地向他请教。庄健医生告诉我:肌腱断裂修复术看似简单,难就难在如何找到二侧断裂的肌腱。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临床经验告诉了我。回到家里我又查阅了大量关于骨科手术的操作常规和理论知识,并认真地把所查的知识和所学的临床经验进行总结,心里终于有了底。

1118日,当我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塔塔医院,每次上门诊,内心都热切地期盼着能再次遇到那个病人,见了他,我想说:非洲兄弟,我很乐意为你做手术,我一定会让你像常人一样的生活,拥有青春的笑容。可是,一连几天我都也没见到他,真后悔当初没有问他留下电话和地址。每天我除了完成门诊手术外,始终在后悔中纠结……

直到重回塔塔医院的第三天,那天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他们十四岁的儿子一脸焦急地向我求救。原来他们的儿子在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伤势严重,手指的最后一节骨头也已断裂了。我一看情形,当机力断,先简单地向这对父母说明情况,并马上进行手术修复治疗。经过局部的麻醉、切除、截肢和缝合,终于手术顺利完成,孩子的手指保住了。当孩子的父母拉住我的手,向我表示感谢的那一刻,我才感觉到内心的安详和舒坦,那压在我心头好久的结总算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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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一个人只要心中有了目标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在以后的日子里,在摩洛哥塔塔医院里,无论是骨科还是外科,各类大大小小手术我都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好。像手部的腱鞘囊肿和截指手术我已单独做了不下50例,每次手术都非常成功。每一次看到病人带着灿烂的笑容健康地离开时,我的内心便涌起了一股爱的暖流……作为一名中国医生我正努力地把自己的爱洒向每一位需要帮助的非洲兄弟、姐妹们。

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外科医生中国援摩队  庄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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