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医·百人百事 | 旭日破晓，温和坚定——记一位血管外科医生的故事

旭日破晓，驱散病痛；温和如阳，抚慰伤痛；坚定似剑，扫除阴霾。
第一次独立主刀那天，他把大隐静脉的解剖结构复习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里把手术流程走完。走进手术室时，他心跳如鼓，分离大隐静脉与股静脉交界处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组织粘连比预想的严重。台下的上级医师没有直接上台干预，而是轻声提醒：“沉住气，按解剖层次分离，注意止血。”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分离粘连，最终顺利完成了那例高位结扎。脱下手术衣时，他的后背被汗浸透，但那时的成就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叫李旭，旭日东升的旭，一名年轻的血管外科副主任医师。

缘起
“想学医，是因为两件小事。”李旭说。第一件很小，却一直忘不掉。小时候家里有位长辈，早上还好好吃着饭，下午就倒下了。送到医院，人救回来，腿却再也没站起来。他看着那双以前能扛麻袋的腿，瘦得像枯柴，忽然觉得，有时候“健康”不是慢慢变老的，是啪的一声，说碎就碎。
第二件，是好奇。他迷上细胞信号传导的路径图，觉得人体像一张精密到极点的网，逻辑环环相扣。他以为，只要把理论背熟，看病就是解方程式。进了医学院才发现，医学书垒起来比人还高。到了临床更懵——课本上的“典型病例”一个也碰不上，来的病人要么说不清哪里疼，要么同时带着三四种病。
他是那种闷声做事的性格，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次手术遇到坎，或者治疗效果不理想，当天晚上必须翻文献、找导师、在脑子里反复重演。哪怕只是一个缝合手法没做好，也要练到肌肉记住为止。

后来他把临床上碰到的“硬骨头”拆碎了，带回实验室做科研；实验室里搞明白的分子机制，再拿回临床指导治疗。
术前把合并症一条条理清，术中不跳过一个规范动作，术后半夜爬起来看监护仪……一个个熬出来的这些，最后都成了我的底气。
——李旭

路引
选择血管外科，有一个偶然的契机。在中山医院实习时，他跟着导师上了一台下肢动脉闭塞症的介入手术。那位教授用球囊扩张、支架植入打通了患者闭塞的血管，术后患者肢体的疼痛得到了快速缓解，原本面临截肢风险的肢体保住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让他内心触动很深。
规培第二年，他跟随导师管理一位82岁的急性下肢动脉栓塞患者。老人病情很复杂，合并有严重冠心病、肾功能不全，手术的风险极高。家属犹豫不决，情绪激动。他的导师耐心地用通俗的语言向家属解释患者病情的紧迫性——动脉栓塞后6到8小时是最佳治疗窗口，拖延越久肢体坏死的风险就越高，同时还详细说明了微创手术的方案和风险防控措施，分享了类似病例的成功经验。导师在沟通的同时，已经安排团队成员去完成了所有的术前准备，他参与其中，看在眼里。

最终，家属同意手术，老人的手术顺利，肢体也如愿保住了。术后，导师对他说：“作为外科医生，不仅要会做手术，更要懂得沟通，要有温度。患者和家属面对疾病时的恐惧和犹豫是正常的，我们的责任不仅是治疗疾病，还要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他还有一位榜样——他的博士生导师。“他带着我在术前研究影像学资料，术中反复确认精准操作，术后复盘形成“手术日志”，为贫困的糖尿病足患者设计最经济的能保肢的治疗方案，而且年近六旬依然保持终身学习。他说过‘医学技术更新太快，不学习就会被淘汰，就对不起信任你的患者。’这句话一直刻在我心里。”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话，我记了很多年，他们都是我在临床中的路引。
——李旭

成长
在临床多年后，他晋升了副主任，一次像往常一样的手术，他独立主刀一位糖尿病合并下肢动脉闭塞的患者。手术顺利，但术后第二天凌晨，患者突发支架内急性血栓形成。他的第一反应是紧张，甚至慌乱，但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启动急诊流程，给予抗凝溶栓药物，联系介入室准备急诊取栓，向科室主任汇报，同时坦诚地与家属沟通，他凭借自己在临床中秉持的初心和积累的丰富知识与经验，迅速判断、处理、调整……最终，在团队协作下，他成功为患者清除了血栓。

术后，他复盘了这例手术的全过程：从术前评估到术中操作到术后监测，逐一梳理，制定了详细的改进措施。他从中明白，独立行医不仅是意味着能独立完成常规手术，更意味着能独立应对突发危机。
行医如履薄冰，唯有严谨审慎，才能守护患者安全。——李旭

抉择
一位76岁的糖尿病患者，下肢动脉闭塞伴足趾坏疽，同时合并终末期肾病、慢阻肺、心力衰竭等疾病。从医学角度，唯一可能挽救肢体的方案是介入治疗，但手术成功率很低，甚至在围术期可能死亡。如果截肢，风险同样巨大。而保守治疗，就意味着坏疽持续进展。家属反复恳求：“哪怕只有1%的希望，我们也想试试。”
“虽然家属对保肢的期待极强，但我必须客观评估风险，尽最大努力搏一下。”当时他只有这个想法。这种“渺茫希望与巨大风险”的博弈，比任何复杂手术都更让人煎熬。
还有一位68岁的尿毒症患者，股浅动脉至腘动脉全程闭塞。血管外科的手术中最大的困难是尿毒症患者的“石头血管”——因为长期钙磷代谢紊乱，血管壁钙化程度极重，坚硬如石。导丝多次尝试失败，更换多种类型导丝后仍无法通过。他决定行膝下动脉逆行穿刺，用两端对进的方法。这例手术持续了近四个小时，期间多次面临“是否放弃手术”的抉择，但是考虑到患者的病情，他和团队还是调整各种方案坚持尝试着。这份坚持有了回应，病变开通，支架顺利置入。

团队的集思广益非常重要；有利的情况往往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李旭

温暖
一次科普讲座，一位80岁的老奶奶听完“间歇性跛行”的症状后找到他：“医生，我最近走路总觉得腿酸，休息几分钟就好，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他判断可能是早期下肢动脉硬化，建议尽快检查。几个月后，老人的子女发来信息：“幸好听了您的讲座，早发现早治疗，避免了病情加重。”

他深知，科普看似不起眼，却可能在不经意间为群众敲响健康警钟，甚至挽救一条肢体、一个家庭。每年他都会参与社区讲座、下乡义诊，还去过青海省班玛县协助专病带教。面对基层群众，他把“下肢动脉闭塞”比作“血管生锈堵塞”，把“间歇性跛行”描述为“走路像踩棉花”，还编成朗朗上口的口诀“控糖戒烟少油腻，走路腿疼早检查”。
医生不仅要关注如何治好病，更要关注如何让群众看得起病、看得上病、看得懂病。——李旭

深耕
晋升副主任医师后，他主动承担着更重的责任，看着、学着、分析拆解落实着副主任医师角色所带来的新任务们。他最精于的技术是糖尿病足的微创综合治疗。“这不仅是我在临床中积累案例最多、技术打磨最久的领域，更是因为它最能体现 ‘精准、微创、人文’的治疗理念。”糖尿病足的高发病率、高危害性、治疗难度大的现状，让他意识到这个领域必须深耕。技术不断发展，他就不断学习，不仅系统学习了激光消融、旋磨术、药物洗脱球囊等技术，他还坚持走出去，去学习不断更新的前沿先进的诊疗理念。他还与内分泌科、骨科、感染科建立多学科协作，形成更全面有效的治疗策略。

他的博士课题也源于临床痛点——糖尿病下肢动脉钙化为何如此难治？他选择遵循“临床发现问题-基础探索机制-最终回归临床”的逻辑，通过阐明 TXNIP/SLC7A11 轴的调控机制，找到糖尿病动脉钙化的潜在干预靶点，让诊疗从“知其然”走向“知其所以然”。
我看到了太多患者因血管闭塞、感染、创面溃烂而面临截肢，我一定要寻找到更有效的治疗方案。——李旭

如名
他的父母给他取名“旭”，希望他像清晨的太阳一样，充满朝气、温暖有力量。
业余时间，他每周做三至四次核心肌群的力量训练，避免长期手术导致的肌肉劳损。在运动时，他会放空思绪，给自己“心理排毒”，很多纠结的问题反而能找到答案。他习惯于睡前阅读1小时，读历史，读传记，《苏东坡传》中“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总能在他压力大时给他慰藉。
不论是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他有着统一稳定的内核——踏实、真诚、责任感。在手术中冷静果断，在生活中是愿意倾听的丈夫和耐心的父亲。
我是一个标准的普通生活者。——李旭
像破晓的朝阳，他温和而坚定，一路驱散病痛的阴霾，用自己照亮着前路。

■  杨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