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医·百人百事 | 颜美珠：医者的温度，藏在每一次倾听与信任里

       医者的温度，藏在每一次倾听与信任里。
       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消化内科颜美珠主任医师的诊室里，常常能听见这样的对话——“颜医生，我这次又来找您了。”“来了啊，最近怎么样？”语气轻松自然，不像医患，倒像老友重逢。
       从医十余年，颜美珠获得过青浦区“医苑新星”“三八红旗手”等诸多荣誉，但她最在意的，始终是那份“被需要”的感觉。用她的话说，这份职业给予她的最大回报，不是荣誉，而是当你真正帮到一个人时，内心涌起的那种温暖。
       从“听病人把话说完”开始
       颜美珠至今记得，自己刚工作不久时遇到的一位老伯。
       那位老伯因为顽固性便秘来看诊，辗转了好几家医院，换过好几种药，却始终不见好。他不知道为什么吃这个药，也不知道要吃多久，心里有顾虑，就换了一个又一个医生，结果症状越来越重。那天走进诊室时，他的言语里满是无力与困惑。颜美珠没有急着开药，而是花时间听他把话讲完，帮他一点点梳理用药史，耐心解释不同通便药物的作用和注意事项，告诉他为什么以前效果不好，接下来该怎么吃药。
       两周后，老伯回来复诊，整个人精神多了，还带来了他同村的老人。他说，上次颜医生和他说了那么多，他心里舒服多了，不抗拒吃药了，也能坚持了，果然效果就出来了。他还说，朋友也有同样的问题，他推荐人家赶紧来找颜医生看看。
       那件事让当时初出茅庐的颜美珠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医生不只是开药方、做检查，更多的时候，是看见那个“人”的存在。很多时候，患者需要的可能就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一份被理解的感觉。

       这份感悟，成了她行医生涯里最原始也最持久的动力。
       那些“老朋友”和那些包子
       颜美珠的病人里，有不少“老朋友”。
       有一位脂肪肝患者，长期在美国工作，半年才回国一次。但每次回来，他都会专程来医院看她，评估一下肝功能，和她聊上几句。有意思的是，他每次都挂特需门诊。颜美珠问他怎么不挂普通号，他笑着说：“特需门诊时间宽裕些，我就能跟您多聊几句了。”
       有一次，他一进诊室就说：“颜医生，我昨天刚落地，今天就来看您了！”那种语气，不像看医生，倒像是来看老朋友。他的病情早就稳定了，完全可以在当地随访，但他就是愿意绕这么一趟。
还有一位老阿姨，是慢性胰腺炎患者，在颜美珠这里看了好多年病。她每次来复诊，都会带一两个自己做的包子，有时候是粽子，有时候是腊肉，东西不多，用保鲜袋包着，还热乎乎的。她总说：“          颜医生，我自己做的，你尝尝，别嫌弃。”东西确实不贵重，但每次接过来，颜美珠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真心。那位阿姨不是会说很多感谢话的人，只是默默地用这种方式表达心意。
       这些细碎的温暖，让颜美珠觉得，医生这份职业，真的很有温度。
       慢病就像“防火”，琐碎却值得
       消化系统疾病涵盖范围极广，但颜美珠对慢性胃炎、便秘、脂肪肝这些慢性病格外关注。原因很简单——它们太常见了，常见到很多人不当回事。
       她曾接诊过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转氨酶升高，B超提示重度脂肪肝，肝弹性超声提示肝硬度增加。再一问，转氨酶都升高好多年了，他一直没当回事。这次是因为血糖高了，内分泌科医生让他来消化内科看看肝功能。他一脸茫然地问：“颜医生，脂肪肝不是很常见的吗，还需要来看医生？”颜美珠告诉他：“脂肪肝如果不重视，十年后可能就是肝硬化。”他当时特别震惊——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脂肪肝会走到那一步。
       这件事让颜美珠感触很深。后来她申请了上海市科普专项《面向基层社区居民的脂肪肝科普》，就是想把这个信息传递给更多人：脂肪肝不是“胖着玩玩”，它是可以逆转的，但也是可以进展的，关键在于你怎么对待它。
       她说，如果说急症是“救火”，那慢病就是“防火”。防火的工作很琐碎、很漫长，但做好了，能让更多人免于“火灾”之苦。
       一个遗憾，一生的提醒
       医学并非万能。在颜美珠的记忆里，有一个患者的遗憾，她至今想起来仍觉得难过。
       那是一位老先生，因为反复上腹部不适来就诊，不是很剧烈的疼痛，就是隐隐的不舒服。颜美珠给他做了胃镜，提示萎缩性胃炎、胃窦小溃疡，又查了腹部B超、血常规、肝肾功能、肿瘤指标，全都在正常范围。
       老先生自己觉得，是不是太焦虑了，拒绝了医生给他再预约个增强CT，进一步查查的建议。数月后，老先生又来到消化内科，依然是反复的不适，这次他同意做增强CT检查。结果出来后，颜美珠拿着报告看了很久——胰腺癌，位置比较隐蔽。那一刻，她心里特别难受。虽然诊断终于明确了，但她知道，这个明确来得太晚了。
       这件事让颜美珠很长时间都很难过。她常常想：虽然他所有的检查指标都指向“没问题”，但病人的感觉是真实的，“不舒服”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信号，如果当时能够说服老先生，也许可以早点发现。
       这个患者的遗憾，她一直记得。
       打通最后一公里
       除了临床工作，颜美珠还经常跟随“高振军名医工作室”深入香花桥、练塘、徐泾北大居等社区进行义诊和讲座。她曾挂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参与启动了“健康之声”科普讲堂。在她看来，三级医院的医生下沉到社区，最大的意义就是“送医上门，打通最后一公里”。

       她挂职期间感受最深的是：当三级医院的医生定期出现在社区，和家庭医生一起开诊、一起做科普，老百姓的就医满意度更高。“社区的医生和中山医院青浦分院的医生都在这里，我很放心。”
       北大居的王老先生近期大便形态变细了，得知颜美珠在社区坐诊便前来咨询。当被建议做个肠镜时，王先生很不愿意，觉得肠镜很痛苦。颜美珠耐心解释后，他第二周就来预约了。结果一做，结肠多发息肉，其中一个的病理已经提示重度内瘤变——也就是早期癌。王老先生感慨地说：“颜医生，还好你叫我做了。”后来王老先生搬家去了闵行，于是不再去北大居的社区点了，而是换成了定期到中山医院青浦分院来随诊。他认准了颜美珠，哪怕多跑些路也愿意。
       颜美珠说，老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给我一个明确、具体、能照着做的答案。而医生下沉社区，最大的价值就是让老百姓知道——你的健康有人管，有病不会乱投医，小病在社区解决，大病有人帮你转上去。这种信任感和安全感，才是紧密型城市医疗集团最珍贵的成果。
       从初出茅庐时被一位老伯的信任所触动，到如今成为无数患者的“老朋友”，颜美珠用十几年时间诠释了一件事：好的医生，不只看得好病，更能看得见人。而那些被她看见的人，也用包子、用信任、用“我昨天刚落地就来看您了”这样的惦念，温暖着她的行医之路。

■ 陈迪艺